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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敦煌莫高窟:断崖上的丹青文脉,半部《中国绘画史》

2017-11-28 15:17:23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谢振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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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

  汉晋隋唐西陲的敦煌,位于古“丝绸之路”的两关隘口要冲,是一个流动性极大的戈壁大漠中的绿洲居留。 “丝绸之路”是上下千年、纵横万里的商略与武略之地,敦煌因其地理方位在丝绸之路中获得了难得的历史机遇。而位于敦煌的莫高窟,其开凿声已响彻了1650多年。

莫高窟

  佛教传来,是僧俗众生的大机缘。于是有了僧乐僔于公元366年凿山崖建寺窟,延续了千年的有求香客、施主供养人求加持保平安的种种教畏虔诚,信解欢喜,作礼而去。敦煌莫高窟现存的492个洞窟、两千多身彩塑、四万五千多平方米壁画,静静的安详屹立在宕泉河、鸣沙山的断崖上,一任世人欢喜作礼赞瞻望。但从历史、自然、环境诸因素的规律来看,这一切又终究会土崩灰飞烟灭为无存,唯有期待此断崖上的丹青文脉能被真正科学地珍视、传承、福佑未来。

  492个洞窟,近半部《中国绘画史》

  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的绘画留存是丰富的,但有其局限、且大多数是宫廷绘画趣味,以士人生活写照为主要。然而敦煌莫高窟现存的492个“明屋”(洞窟)里真实无赝的留存着自公元366年至1368年这一千多年的丹青璀璨,蕴藏着近半部《中国绘画史》。

  此历史时段,正是汉末、魏晋南北朝的天下大整合,军事上北朝统一了南朝,文化上却是南朝统一了北朝。南朝“华夏正统”成为隋唐文化的母体。这一相互逆转的情况,说明一个民族的传统根深蒂固,不会轻易放弃。同时,更可贵的是,由于“丝绸之路”的畅通,使敦煌莫高窟处在这特殊时空区位,不但香火旺盛,更融合了中外多种文明的一心供养,倾注着各色人等心灵的美丽向往。

莫高窟九层楼

  古代,从绘画的受众看,以唐朝全国人口5000万为例,人口中,文盲是绝大多数,所谓文人的“文人画”自然只能流通于“权贵”与“文人”阶层的小圈子,而类似于敦煌莫高窟壁画的佛教绘画,自然是寓教化功能于审美之中。因为“佛教传来”很好地与中原文化中的“儒”、“道”融合,几近成了全民宗教。佛教关注的是世人对生命未来与现实生活的关切存问,它的受众是关及社会的大多数,不分人等贵贱,有王公贵族的专供寺院,更多的是平民、贩客、五行八作各色人等的虔诚施财香火供养。因此敦煌莫高窟的绘画艺术是牵挂心灵的艺术。

  近一百多年来,这戈壁荒崖上的敦煌莫高窟成了一专门学科--敦煌学。它由两大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由于敦煌莫高窟第十七窟藏经洞百年前被打开,出土了的四万多件文书、经卷、纸帛绘画。尔后,散落于海内外诸大博物馆。另一部分,则是对洞窟里的彩塑、绘画、装饰图案、文字题记、媒材技法等方面的关注。

莫高窟

  “佛陀微笑”

  佛教从印度传来全是域外风情经文教义,以及所想象的智慧空间,造像多为印度、中亚、希腊、多元文化的融合。从印度而中亚、再传来两域的和田和龟兹(今新疆库车),格局于敦煌莫高窟,再向东传播长安、洛阳直至东北亚的日本。无论是彩塑的佛陀,还是说法图壁画中的佛陀造像,仪规俨然,必定是法相庄严,教化万方,纵有沿化也微妙谨严,其风仪当随“天之时,地之气,材之美,工之巧”变化。

犍陀罗样式

  佛陀菩萨造像自印度、中亚传来,综为二种样式,犍陀罗样式和印度样式。犍陀罗样式:佛教自印度传至中亚的犍陀罗一带,起初并无佛陀造像的偶像崇拜,由于此地原为帕克特里亚(大夏),经受亚历山大东征的武略,留下希腊文明风尚,其地的吐火罗人综合了印度佛教的智慧与希腊人的艺术手法,创造出有关佛陀菩萨佛传教事的雕塑。眉眼修长、鼻梁直挺、白毫微突、头发多作波状、湿衣手法等典型犍陀罗风,仪态郎然肃穆。印度样式,先是马土腊、后为芨多时期。多为双眼地含平闭,平颊的双颊,往往是坚实而丰满的双唇抿着上翘的嘴角示意肯定与包容,发髻一般高突颗颗螺状,面容庄严端庄。

佛陀马土腊芨多样式

  尽管佛陀菩萨造像仪规森严,但敦煌莫高窟的彩塑,仍然融入了中土的变化。隋代以后,佛陀左右的两大弟子像,将阿难模成华土俊少,迦叶依然是西域胡僧相,观音、大势至菩萨造像,便作“宫娃”之丰腴、善眼慈眉,口唇结实,示人以虔心不二的教畏。这佛陀、菩萨的法相,其气象可综合为“静穆”二字,而静穆是一种豁然大悟,得到皈依的心情,“它好比低眉默然的观音大士,超一切忧喜,同时你可说它泯化了一切忧喜”。细审诸佛陀头发饰,螺髻突突手法与波状束髻手法相兼,出入犍陀罗与印度芨多样式间,曹衣出水与吴带当凤的长安作派离合自然,只是添加许多俗世人间的心意。但不减美好与开放的佛国情怀。

敦煌莫高窟第158窟 中唐 卧佛(复制品)

日本奈良唐招提寺 卢舍那佛

敦煌莫高窟第45窟 唐 菩萨

  “壁上图说”

  敦煌莫高窟壁画丰富恢宏、博大精深,这壁上图说图式,较之佛陀菩萨造像的森严仪规格式化,具体缜密不可轻慢差忽。但整体容势气象神采观之,可以想象所谓的庙堂庄重,就里的大而整、细而密的恭谨礼尚,当然是熟知的文之雅、艺之俗的美丽图画。亦可以容得些许挥洒自由。《金刚经》“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承事供养,若如画工匠师是何等虔敬?新疆克孜尔千佛洞212窟存有古叙利亚画师鲁玛卡玛留名的《佛教的传来》。

印度 飞天浮雕

敦煌莫高窟第249窟 西魏 飞天

  以“飞天”看印度的石刻浮雕劲健飞动、美艳壮硕;敦煌莫高窟西魏时的飞天,有大写意般的大块冲激,清空放荡,再至盛唐的伎乐飞天,则神情安然,风中云间直接作升腾状,直觉天风的节奏,一任巾帛御空羽化,几根神异的“吴带当风”线条,合形象,一意境的魅力,空间观的直觉。这掺合了中原道家的羽化登仙,若青烟缕缕回环如之。

敦煌莫高窟第320窟 盛唐 飞天(临摹)

  敦煌莫高窟保存最丰富的要数佛传故事《本生故事》、《经变故事》因之也使画工匠师在绘画创作中少了许多类似讲经说法图的格式化规定。而且在内容上涉及天上梦幻世界的想象,到人间现实生活的全方位感受与自由发挥。俗世日常的如耕作、狩猎、捕鱼、屠羊、造塔、修庙、井饮、灌驼、赶车、兵火、汲水、采集、射练、相扑、舟渡、治病、课读、亲迎、丧殡、奏乐、舞蹈、剃度、卜筮占相、青庐议事、轿脚出行、胡商贩客、张骞出行等等。千百年来,以画工匠师的流动聚集而消息多方,合才华、技艺、材料的工巧而老于岁月,自然形成了延续、开放、包容、融合的俗世文化大格局。由之,也决定了敦煌莫高窟博大精深的信息无量。

敦煌莫高窟第254窟 北魏·南壁 萨埵太子·舍身饲虎

敦煌莫高窟第257窟 北魏·西壁 九色鹿本生

敦煌莫高窟第103窟 盛唐·东壁南 维摩诘经变·维摩诘

敦煌莫高窟第217窟 盛唐·南壁西 法华经变·幻城喻品

敦煌莫高窟第85窟 晚唐 报恩经变·树下弹筝

敦煌莫高窟第419窟 隋·窟顶东坡 须达拏本生·汲水

  纵观《中国绘画史》,几千年绘画呈现(包括院体画、工匠民间画)的审美观念、文化认知,技能习性是有渊源局限和分别的。中国绘画的院体画、民间画等壁绘画的画工匠师,其绘画理念多以常理意象的抽象“图案式”训练为基本功,写生也是以“游观”式对应自然,目识心记综合得其意、取其象,以写其生态,写其生意,究其常理。而非现代美术训练的写生,是科学实证(光影、透视、结构)的态度方法。因之,审美是关于心灵的,立场是关于文化信仰的。

 

莫高窟外景

  从学术和文化建设的角度,应立足当代,共同回顾中国“人文精神和视觉体验关系”的审美经验,重新强健自己的文化立场。从传统绘画的“造型观”、“图式观”为切入点,读懂、明白、敬重敦煌莫高窟的壁上绘画是必修课,并且应建立其有关造型观、图式观的演化规范的学科课题数据库。

  敦煌莫高窟艺术是半部《中国绘画史》,蕴含着国人的心灵向往和对世界、对生命定义的多重解读。它在宕泉河和鸣沙山的断崖上等了我们成百上千年,唯诚心正重,唯心灯不灭,丹青文脉常新。让我们顺承当下“一带一路”的美好机缘,给世界一个“中国精神”!

  作者:中国工笔画学会副会长 谢振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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